新年,对音乐家而言,往往不是假期,而是一年中最忙碌的“劳动节”。对于已经成名的音乐家来说,更是如此。
加拿大华裔钢琴家刘晓禹(Bruce Liu)几乎一直在路上。自2021年获得第十八届肖邦国际钢琴大赛冠军后,跨洲飞行、连轴演出成为他生活的常态。音乐厅、机场、排练室——社交媒体上不断切换的时区与舞台,也让我不由得想起去年夏天,在伦敦与他的那次短暂却印象深刻的相遇。
1.夏季逍遥音乐会首秀
彼时,我坐在皇家阿尔伯特圆弧形的大厅里,和朋友等待刘晓禹的出现。BBCProms特意在一层舞台前方预留了离音乐家最近的位置,让最铁杆的乐迷站着聆听。这种设置,多少保留了英国表演艺术中一种古老而直接的观看传统——让我不禁想起莎士比亚环球剧院中“地面观众”站立观演的场景。当原本坐在地上的乐迷们都站了起来,热烈的掌声响起时,身着黑色西服的刘晓禹微笑地来到场中央。全场渐渐安静,灯光聚拢在他身上。刘晓禹与菲尔哈莫尼亚管弦乐团(Philharmonia Orchestra)及指挥桑图-马蒂亚斯•鲁瓦利(Santtu-Matias Rouvali)合作,演奏了柴可夫斯基G大调第二钢琴协奏曲(Op.44)。这首曲目以结构宏大、篇幅复杂著称,刘晓禹在其中的演奏“精准又充满诗意”(TheArts Desk 评论)。在正场演出后,他与指挥及乐队成员合作了一首趣味横生的安可——斯科特•乔普林(Scott Joplin)的《枫叶拉格(Maple Leaf Rag)》,以轻盈的节奏和即兴的韵味,为整场音乐会画下明亮而俏皮的句号。
这个场域,曾经被朗朗的幽默爽朗感染,被王羽佳的横溢才华激荡,而今,刘晓禹不疾不徐的气度如清风拂过,激起观众心头的阵阵涟漪。
我和朋友在后台见到了刘晓禹。他已经迅速换下演出服,穿着一件棉质的绿色休闲衬衫,神态轻松,和我们合影留念,而旁边低调的妈妈,一直微笑地注视着他,以及对众人的支持频频道谢。
原本考虑到演出后他的疲劳,我只计划与刘晓禹短暂会面。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次日清晨便接到通知——采访可以进行,只是没有想到,他还没有来得及吃早餐。想到让他在空腹状态接受专访,我心里不免有些歉意。
“要不是这个采访,我可能要睡到下午两点呢。”他笑着打趣,现场气氛随之变得轻松起来。
我首先恭喜他在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的首演成功,问他是否紧张?他很坦率地说:“ 一开始肯定紧张,但我觉得大家都会紧张。(后来就放开了?)差不多吧。”他又笑了起来。
说到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这独特的传统:在大厅最中心、最靠近音乐家的位置,留给了最资深的乐迷——那些真正的“铁杆”观众。这点让刘晓禹颇感意外。他笑着说,体验之后其实“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觉得有些观众离自己特别近,但大家都很安静。”我也分享了自己作为发烧友的经历——曾与朋友一同站立两三个小时,聆听马勒交响曲。伦敦观众的专注与礼貌,让音乐本身成为唯一的焦点。他们站在音乐家正前方聆听整场演出,一站就是一个晚上,除了中场短暂的休息。刘晓禹听后点头微笑,显然心有同感。“你是如何准备这场音乐会的?” 我问。
刘晓禹说:“其实跟每场演唱会都是一样的。平时练琴,就像剥白菜一样,一层一层的,可能很多人比较着急,其实可以从很慢的阶段开始,你要给自己建立每一个阶段练习要达到的目的和目标。然后练完琴之后,达到一个精神状态,比如说去大自然里走走,或者看一看跟音乐没关系的东西,找点启发。然后演出前本身其实就不要太多练习。演出当天,为演出积累能量,在演出前干一点不消耗精力和能量的其他事情。”
2.“柴二”:被低估的巨作
静楠:你选择柴可夫斯基G大调第二钢琴协奏曲(以下简称柴二)是有什么考虑吗?
刘晓禹:我在 2022年和菲尔哈莫尼亚管弦乐团(Philharmonia Orchestra)的第一次合作,也是弹这个曲子,本身已经很有化学反应了。 再加上我觉得这个曲目是被低估的巨作,大家都知道柴可夫斯基的第一钢琴协奏曲,但是(柴二)从技术上来讲,还有音乐的丰富性,有一个很大的弦乐的三重奏,第一乐章有三段很大的钢琴的华彩,最长都达到基本上四五分钟,我觉得其实比柴一都要更丰富。但是这个曲子出不出名,我觉得就是滚雪球。不知道什么原因,反正柴一某个原因出名了以后就越来越出名,弹的人越来越多,就会看得越多。相反的话,就是弹的人越少,就越没有名气。
静楠:你弹了柴二,可能就带动大家认识这个曲子了。如果和非音乐专业的人去讲述,柴二讲的是什么样的音乐故事,你会怎么描述呢?
刘晓禹:我觉得好的音乐是没有故事的,音乐本身就是故事。因为音乐是分两种的,一种就是很有形象,比如说李斯特之后创造的东西,就是说一个东西一定是带着一个故事,就是跟或者是跟文学挂钩的。但是如果在他之前的话,比如说贝多芬莫扎特的音乐,谱面上是没有说它代表着什么什么意思的,音乐本身的话你自己就琢磨就好。
静楠:所以你可以往里面装进你自己的理解,还是要遵从原作的意思?刘晓禹:不影响不冲突啊。就像你弹肖邦,一开始大家觉得肖邦有某种特点,忧郁的诗意的,而你更多这种阳光的这一面,你对他多面的这个诠释,其实大家也接受了,而且开拓了?
刘晓禹:怎么说呢?就是有你的内在音乐性的说服力,我觉得是最重要的。我觉得可能很多人太在乎表面的形式,说这个应该是什么样的,但其实说如果它应该是一个样子的话,那这200年不同的演奏家来弹还有什么意思?这个古典音乐就该被淘汰了。
静楠:我认识一些音乐人觉得古典音乐好像是达到一个顶峰,所以要做突破,他就去跨界和改编,但是你说的这个空间其实还是有的,仍然有很多可能性?
刘晓禹:我觉得应该是每个人追求的方向不一样。比如我如果是干别的事情的话,也许我就做不到找最大可能的潜力。但是我做另外一件事情,我可能就找到了他的最大可能性。
静楠:你最喜欢哪个作曲家?
刘晓禹:嗯,这就跟最你最喜欢哪道菜一样,很难选,就是每天都在变。
3.肖赛之后:新的起跑线
刘晓禹告诉我,疫情三年,反而是他能够专注练琴、更多的思考和成长的三年,如果没有这三年的蛰伏,也许肖赛的结果会不一样。
在第十九届肖邦国际钢琴大赛开幕音乐会上,上届冠军刘晓禹携手华沙爱乐乐团,演绎了圣桑的《埃及协奏曲》。钢琴仿佛化身为行驶在尼罗河上的向导,引领听众展开一段流动而瑰丽的音乐旅程;这一刻,也再次唤起人们对2021年他以评委一致高分、毫无争议夺冠的记忆。
肖赛冠军的头衔为刘晓禹打开了更为广阔的职业版图。2022年3月29日世界钢琴日,他与被誉为“黄标”的德意志留声机(Deutsche Grammophon,简称DG)签署独家合作协议,标志着其国际录音生涯的重要起点。
2022年至2023年间,刘晓禹陆续推出多首数字单曲,从肖邦《升c小调夜曲》(2022年4 月)到拉莫《温柔的诉说》(2022年6月),曲目选择跨越不同时代,展现其审美的开放性。不久前,专辑《Waves:拉莫•拉威尔•阿尔康》为他赢得2024年OPUSKLASSIK“年度青年艺术家”大奖。第二张录音室专辑则转向柴可夫斯基的钢琴独奏世界,收录《四季》十二首性格小品,并特别加入《浪漫曲 Op.5》以数字版、CD与黑胶同步发行,进一步巩固了他在录音室叙事上的成熟度与个人辨识度。
说到与DG的合作,刘晓禹说:“他们很支持我,基本上就可以很敞开的,就是说我想做什么,然后可能他们也会推荐一些他们觉得适合的东西。关键两个不同的角度,因为音乐家可能会钻到一个角落里,他们从市场来看。然后就是两个结合在一起。” 除录音室作品外,刘晓禹也全面展开世界巡回演出,足迹遍及全球顶级音乐机构与殿堂级场馆的著名舞台。
静楠:从 2021年10月赢得肖赛,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你觉得这中间你最大的变化和不变的部分分别是什么?
刘晓禹:我觉得可能一开始刚赢下比赛的时候,想的都是比较美好的东西。比如说赢完比赛以后到处去以前梦寐以求的演奏厅、乐团,弹自己想录的曲目,那种很随心所欲的状态。但是你真正进入到职业生涯之后,进入实战状态,会发现它有很多实际的东西,比如说做采访,要参加活动、开会、应酬等等。
但是另外一点从音乐本身上来讲,一个重要的东西就是适应性(adaptability),就是很多东西是你很难预料到。 比如在这个旅行过程中遇到一些事情,怎么样调整你的情绪,让你在台上不会受到影响。 最简单的,就是比如说早上倒时差什么的,或者是到新地方会有新的习惯,各种很具体的,你知道吗?就是好像听起来跟音乐没关系,但是加在一块儿就完全会影响音乐的东西。在比赛刚赢完以后,应该是很让人焦头烂额的东西,之后就是慢慢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一个过程。
静楠:那你怎么调适呢?
刘晓禹:钢琴曲目上的安排,巡回演出地理上旅行逻辑是否合适,偶尔遇上了就遇上了,顶一下,拼一下,以后觉得不好就调整了,都是在不停的变化。
静楠:那你怎么保持你夺冠时那种巅峰状态?
刘晓禹:这就是刚才我说到的,你以为冲刺到了终点线,但其实只是一个开始,新的起跑线。
静楠:你在巡演中,见到了哪些特别想见的大师?
刘晓禹:从小想听的大师,阿尔弗雷德布伦德尔、阿格里奇(阿姐)都见到了,都很友好,让我觉得还挺感动的一点就是这些都是当然都是大师啊,但他就是见到年轻人的时候都还感觉很就很接地气,很支持,很热心。
静楠:你巡演过程中哪一段特别深刻?
刘晓禹:我觉得应该每次跟一个乐团的巡演,都会让我印象比较深刻,因为一般像就是这种一个月或者一个季度的演出。但就像一个快速约会, 还没有时间特别了解对方,然后就结束了。当然我也很喜欢开独奏会,就自己一个人。但是巡演是跟大家,因为每次比如说去年的演出完以后,马上要离开的时候,都会觉得好像心里会空一下,就像和国家大剧院的欧洲巡演结束时也是那样。
静楠:像剧组结束了?
刘晓禹:对,应该是。
静楠:你觉得音乐家需要变成一个企业家吗? 考虑方方面面的事情?
刘晓禹:我觉得这是价值观的问题,重要的是看你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人生,你适合做什么样的事情,这是最重要的,不是说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你适合做什么,就肯定有别的地方比较缺失。这首先是一个选择性的问题。就是自己从头到尾做,还是交给别人做,但重要的是主意肯定在后面。
静楠:你5-10年的规划有吗?
刘晓禹:具体上没有,但是就是先无限量地做好现在的事情。作曲家的曲子实在太多可以探索的东西了。
4.不“卷”而成才的可能性
1997年5月8日,刘晓禹出生于法国巴黎,母亲是舞蹈老师,父亲是工程师。6岁随父亲移居加拿大蒙特利尔,从小在中、法、加三种文化的交融中长大,因此可以自如地在英语、法语和中文之间切换。他7岁才开始弹电子琴,后来过渡到学钢琴,却以兴趣驱动、节奏松弛的方式走上音乐之路——没有被迫练琴,没有焦虑竞争,反而在自由中形成独特的音乐感受力。他与很多人熟知的典型性“高压式神童成长”完全不同,不卷、不躁,练琴之外热爱游泳、赛车、打球、玩游戏。
他的成长,呈现出一种“松弛感”:音乐是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生活的全部。颠覆了很多人对“学琴”这件事情的认知。
静楠:天分,热情自律勤奋这些在你的成功里占比分别是?
刘晓禹:我觉得是真的是综合能力。就是在在正确的时间做了正确的事儿,再加上运气。包括你遇到了我的老师,也包括从小没有过度消耗这个兴趣,让我长大了以后不讨厌这个东西。 在该练琴时就练琴,然后不该练琴的时候,就不练,因为还有很多东西要做。
静楠:你是E人(外向)还是I人(内向)?
刘晓禹:我是E人 。
静楠:如果说你不做音乐,你平时会做什么?
刘晓禹:游泳,看看电影,就大自然里走走都挺好的。
静楠:如果让你推荐书,你会推荐哪一本你现在看的书?
刘晓禹:最近就在看一些传记,就是音乐家的传记。
静楠:影视剧呢?
刘晓禹:电影喜欢看一些比较老的。但是其实很多人问我为什么中文这么好,我就是说跟他们,因为我小时候从小看国内电视剧长大的,所以电视剧加上暑假回国(两个原因)。
静楠:你在没有演出的典型一天是什么样子的?
刘晓禹:现在的平时就是旅行日。真正平时的话,像我以前在家的话,那就是起来,然后练琴游泳,做做运动,然后再练琴,平均可能三四个小时。
静楠:你对初学者的练琴建议是?
刘晓禹:很难讲呀,让我想想哦,因为每个人集中精力的时间都是不一样的。有些人是上来就可以一下子进入,有些人需要一个热身的过程。我觉得可能就是找到适合自己的,然后要来分配这个时间吧。比如说有些人就可以一次性很长时间,比如四个小时。那我就不能这样,所以我可能会分成两次两个小时。或者就是说,一天只练一个曲子,还是说一个小时弹一个,然后过很多东西,就给它切成蛋糕,是一份一份的东西,然后一天就吃一块儿这样。都是很多需要自己琢磨了。
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用一些时间来练琴,但其实大部分时间可能是不练琴的时候,是在想这个过程也很重要。这不光是在琴上的时间,是琴以外的时间其实也很重要,这样你在练琴时效率就提高了。
5.恩师邓泰山:另一种教育范式
2015年,刘晓禹进入加拿大蒙特利尔音乐学院,师从1980年肖邦国际钢琴比赛冠军、越南裔钢琴家邓泰山(Dang Thai Son)。邓泰山以启发式教学著称,强调“理解与呼吸”,而非单纯的速度与技巧。
邓泰山的钢琴启蒙来自母亲蔡氏莲(Cai Shi Lian)——她曾就读于巴黎音乐学院,是越南国家音乐学院的创始人之一,百岁高龄时仍登台演奏;父亲邓廷兴则是先锋派诗人,家庭环境中始终交织着文学与音乐的气息。越南战争最激烈的年代,年幼的邓泰山曾多次随母亲将钢琴用牛车驮入山中避难。那架被泥土与灰尘覆盖的旧琴,成了他最早的练琴室。空袭警报响起时,母亲便带着儿子和钢琴躲进山洞——洞外是爆炸与火光,洞内只有断续而克制的琴声。
多年后,邓泰山回忆道:“也许正因为那时音乐是唯一的光亮,所以我学会了温柔地触键——仿佛怕打扰到黑暗。”正是那段在废墟与阴影中度过的岁月,塑造了他演奏中独有的底色:内敛、沉静,却极具穿透力。战争结束后,他考入河内音乐学院;20 世纪70年代末,又凭借优异成绩获得奖学金,赴莫斯科柴可夫斯基音乐学院深造。正是这种从动荡中生长出的克制与定力,使他在 1980 年华沙的舞台上,修长的手指,触及第一个音符时,便征服了世界。
静楠:你说的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情,是不是也包括了遇到了你的老师(邓泰山),他的经历也很特别,对你的教育方式是什么样的?
刘晓禹:当然,包括遇到我的老师。我从小练琴就是一直有一个态度,都是很保持独立思考能力,跟老师一直是一种探讨的过程,没有那种“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强迫)。都是一种启发性的东西,从我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不一定最小(的时候)了,最小肯定是完全启蒙教育了。但我们说的是十五六岁的时候开始,都是启发式的。
静楠:那你的父母对你的音乐发展有没有什么影响?
刘晓禹:我是跟我爸爸长大的,我觉得肯定毫无疑问在选择这个路线和方向上,肯定是有考虑的,但是在我的印象中从来没有被逼迫的感觉。或者就是怎么说呢?这个你得问我爸爸了。(大笑)
静楠:我觉得你是非常有机的(organic)成长的。
刘晓禹:我觉得你说有机成长的,但其实也是一个很好的思考的一个结果,肯定不是纯的 organic。
静楠:我觉得你这么说特别像说宇宙不是大爆炸的结果,而是有一个设计的?
刘晓禹:就是说其实所有一切东西都是这种设计的,但是就是要自然,就是它存在,这就是有它存在的合理性。嗯对,只要它存在就有它的合理性。但是,你不会硬性去刻这个痕迹。
静楠:那是高手才这样的,所以对你爸爸很好奇,他的职业可以说吗?
刘晓禹:他以前是画画的。
教育难得的境界:温柔和耐心
访谈至此,我愈发清晰地感到,刘晓禹的幸运之处,在于世界以一种罕见的温柔地对待他,静待花开。无论是父母,还是老师,都给了他足够的空间,让他得以探索和成长。当世界狂飙突进的时候,有人告诉你,可以慢下来,可以做自己,是多么幸福的事。而这个孩子知道,当双手慢下来,脑子里的认知得以跟上,反而会获得一种加速度。人生并非百米冲刺,而是一场马拉松,一场终身的变速跑。真正重要的,不是起跑时是否领先,而是是否拥有持续调整节奏的能力。在全世界因为疫情都被迫慢下来的时候,他反而沉浸在音乐世界里,和他的导师在黑暗的山洞里练琴一样专注打磨琴艺。
所谓“佛系”的父母与老师,实则是段位极高的智者。他们的智慧在于润物无声:因材施教,不以焦虑驱动,不以歇斯底里施压,却在关键时刻指向正确的方向。兴趣为先导,方法为支点,时间被合理分配——在该努力的时候全力以赴,在不必用力的地方懂得留白,文武之道,一张一弛。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一个音乐家得以健康长成,而且更有持续的热爱。也许,学习任何东西是否都应如此,乐学之,且善学之,进而形成良性循环,不断地为长期深耕赋能。
采访时间很快过去,临走时我送给晓禹一个手作的书签。上面写着“愿晓心如晨,禹志如山”。刘晓禹接过书签表示感谢,说:“是拂晓的晓吗?现在我已经不是清晨而是走向中年了!”我们大笑起来。
离开时,晓禹披着毛衣、戴着棒球帽,脚步轻快,整个人透出一种轻松自在,神似武术明星李小龙,恰好他们都叫Bruce。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下一张唱片的封面,或许就该定格在这一瞬——燕尾服固然是音乐家的惯常形象,但在我脑海中浮现的,却是竹杖芒鞋、一身蓑衣的行者侠客,反而更贴近他的内在气质。
(如玥、艾比、Victoria Wen对此文亦有贡献,编辑邮箱:zhen.zhu@ftchines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