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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

失温的边缘:罗马尼亚与摩尔多瓦的“乡愁”

范力文:人们真正怀念的是那些转型的分界,或者说,人们暗中嗜好的是可能性酝酿的时刻。而东欧当下的问题,也或许是整个欧洲的问题,恰是这种“可能性”的失却。
布加勒斯特街景

1

我在Booking网站上预约了罗马尼亚人民宫的导览,并提前十分钟准时抵达了建筑的入口处。然而工作人员提示我,这里是北门,而我的导览团队会在南门集合。

“从这里出去,到南门大概需要走多久。”

“至少要20分钟。”工作人员斩钉截铁地说。

看了看时间,我想定然将要迟到了,于是开始绕着这座建筑一路小跑。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地照射在它的外墙,让它显得有某种恢宏的肃穆,这种气质让我想起莱尼•里芬斯塔尔的电影;它仿佛没有尽头也没有转角,只是不断向前延伸,像澳洲原野上那个地球上最大的岩石。当阳光被云层偶尔遮挡,这栋楼又会失去它的古典光泽,像是一个性情喜怒无常的人,面色铁青地瞪视我。它庞大得近乎失真,又齐整得令人不安。

罗马尼亚人用Ceaușima来调侃齐奥塞斯库在80年代对布加勒斯特城市建筑的影响。这个词将他的姓氏“Ceauș”与广岛(“Hiroshima”)联系起来,意思是,其破坏如同原子弹造成的毁灭和废墟。大片历史街区被整体清空,教堂、老宅与狭窄街巷被推土机成片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宽阔却空洞的轴线大道与统一风格的混凝土建筑。然而这一切也留下了那座极其巍峨的“人民宫”,这是如今全世界第三大也是全欧洲最大的单体建筑。

“人民宫”建筑外景

70年代初,齐奥塞斯库对平壤的外事访问成为了罗马尼亚现代史的一个标志性时刻,英国记者Edward Bell称,齐奥塞斯库从那以后发自内心地钦慕金日成,他在平壤的城市景观中看到了一种可能性,能够将民族主义与共产主义结合起来,并且得以独立于莫斯科的摆布。这一大兴土木的过程被称之为“系统化”(Sistematizarea),传统街区、私有宅院、小规模教堂与市场,被视为旧社会的残余,是需要清除的历史杂质,而城市需要通过尺度体现国家的力量。

“人民宫”建筑外景

曾几何时,齐奥塞斯库曾被视作东方阵营中的开明派,在1968年苏联军队悍然开入捷克斯洛伐克的“布拉格之春”事件发生后,齐奥塞斯库严辞谴责苏联的入侵。然而一切改变都始自平壤之行,回国后的齐奥塞斯库发表了著名的《七月提纲》,该文件意味着罗马尼亚从60年代末的自由化时期,逐渐转向一种新的斯大林主义模式。到了东欧人心思变的80年代,齐奥塞斯库俨然成为一股逆流。

“人民宫”内景

我步入了这座大而无当的建筑,一个隆重的阶梯通向二层,上面铺设了酒红色的地毯。扶手是抛光的大理石,冰凉而光滑。抬头时,天花板高得令人恍惚,巨大的水晶吊灯悬在半空,奢华又冷漠。这里的走廊比我预想的还要漫长。墙面被米色大理石与金色装饰分割成规则的节奏。每一扇门看上去都相同,立柱等距排列,让人难以分辨自己究竟走到了哪里。

我突然明白,在这里感到迷路也许正是一种被有意设计出来的体验,我们都进入了齐奥塞斯库的瓮中。这种眩晕感像是一种巴洛克风格,它让我想起路易十四在凡尔赛宫的一个长廊中安置的大量的镜子,在镜子里,他能够清楚看到自己的形象。这种对宏大建筑的兴趣是否与一种自身处境的不安有关呢?太阳王年幼时遭遇“投石党叛乱”出逃巴黎城,他的一生都对民众的狂热力量心怀戒惧。于是那种人造的庄严像是一种心理脆弱的缓释。

“人民宫”内景

这是一个精心构建的历史剧场。导游告诉我们,虽然齐奥塞斯库缔造了他,但他并未真正享用它。人民宫1984年动工,直至1989年齐奥塞斯库被推翻并被民众处决,它仍然没有真正完工。如今,它已然成为了齐奥塞斯库时期挥霍无度的一桩罪状。

从侧廊的一个楼梯往下看,扶手一圈一圈盘旋着,然而最底部却渊面幽暗,向下俯视,会让人心中泛起一种莫名的惶惑——无论如何,这座建筑总有无法被灯光所照射到的角落,那里的黑暗会让人怀疑此前看到的所有明亮部分的真实性。并且光明越炽,黑暗被衬得越深。

如今,这座宏大的建筑被用作罗马尼亚议会的办公地点,罗马尼亚议会的参议院和众议院都常驻于此,一些国际会议也会在此召开。然而,仍有约70%的建筑面积处于长期空置的状况,供暖、照明和维护能源开销极高,每年仅供暖与电费便要花费约数百万美元。

2025年的一个调查令人惊讶地显示,如今有66.2%的罗马尼亚人认为齐奥塞斯库是一位优秀的领导人,仅24%的受访者持负面看法。当被问及共产主义时期的生活是否比现在更好时,近半数受访者(48.4%)表示肯定,而34.7%的受访者则认为更糟。

这种情绪并非罗马尼亚的专属,它弥漫在整个东欧世界,学界称之为“共产主义怀旧”(Communist nostalgia)。乌托邦往往停留在想象中,想象的滤镜总是给历史附上一层柔光,像是一种“梦核”的体验。

布加勒斯特街景

布加勒斯特已经下了几天的雪,积雪映衬了这座城市一种灰色的调性,让整座城市变得更有东欧风味。人们印象的东欧大抵如此:苏式的筒子楼,灰黑色的外墙,空气中似乎扬起煤尘,常年不化的积雪,以及人们被冰封一样的生活。公共汽车的车窗已经被常年的灰尘蒙住,椅子已经生出了包浆,商场外墙的百事可乐标志却又在提醒着消费符号的无声渗入。相比之下,西欧的世界色彩鲜明而饱和,东欧更像是黑白胶片。一切都被锐利地切开,道德也异常分明,过去与未来之间仿佛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

布加勒斯特街景

这种怀乡病最有趣的地方就在于,人们怀念的其实反倒并非那个共产主义的部分,就像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怀念斯大林和古拉格,人们真正怀念的是那些转型的分界,或者说,人们暗中嗜好的是可能性酝酿的时刻——人们怀念赫鲁晓夫骤然的解冻和勃列日涅夫时代潜伏的暗流,但若真到了戈尔巴乔夫后期的土崩瓦解,那个社会又过于汹涌以至于让人难于消化。

东欧当下的问题(也或许是整个欧洲的问题)恰是这种“可能性”的失却,人们选举平庸的代议制政府,一届复一届,却没有改观的迹象,民主的程序逐渐耗尽人们的热情,它变得安静而疲惫。布加勒斯特的雪天里,这种感觉格外清晰,公交车在部分结冰的路面上缓慢前行,车厢里的人很少交谈,发动机低沉的震动在身体里回响,像一种长时间的停顿,一种历史被按下暂停键后的余震。人们依旧上班、下班、购物、聚会,但这一切都缺少那种可以撕裂现实的激情。

布加勒斯特街景

选举政治的要诀是对这种情绪的即时回应。与冷冰冰的经济增长数据报表相比,人们更关心的其实是情绪价值。极右翼候选人乔治•西蒙在2025年的总统选举中赢下了第一轮的投票,仅仅在第二轮以微弱劣势输掉了选举,这在当时让布鲁塞尔和基辅都惊出了一身冷汗。乔治•西蒙与他的政治教父卡林•乔治斯库看上去与那些走马灯式的建制派政客不一样,他们有着清晰的蓝图和明确的纲领,西蒙曾表示,他在许多方面都将追随匈牙利总理欧尔班的路线——反对布鲁塞尔对本国事务的干预,批评欧盟的移民、性别与能源政策,并且提倡基督教传统价值观。西蒙领导的“罗马尼亚联盟党”(AUR)承诺复归到一个秩序清晰的时代。该党的副主席马里乌斯•吕莱亚曾公开赞扬齐奥塞斯库,称他为一位“主权主义者”。对于听惯了官僚主义陈词滥调的罗马尼亚选民而言,联盟党的声音嘹亮高亢而令人兴奋。

而更值得一提的是该党对于邻国摩尔多瓦的态度,AUR的党名中的“U”即为 “Unirea”(统一),它明确地指向了与摩尔多瓦的重新合并。罗马尼亚的民族主义者们将摩尔多瓦问题视作尚未完成的民族统一问题,在这种观点看来,1940年苏联吞并比萨拉比亚不具备合法性,因此,1991年摩尔多瓦的独立仅仅是一个过渡状态。尽管大部分人都认同,摩尔多瓦的未来在欧洲,但AUR的想法则颇为狂野,与其让基希讷乌以一个主权国家的身份缓慢地敲开布鲁塞尔的大门,不如绕过这一漫长而充满不确定性的官僚程序,直接通过并入完成地缘政治的跳跃。摩尔多瓦无需谈判、改革、等待,它只需回到自己原本的家园。

2

摩尔多瓦首都基希讷乌的大国民议会广场旁有一间超市,我是在那里遇见的Alexei。Alexei有一张瘦长的脸,仔细看称得上英俊,有点像好莱坞的演员亚当•桑德勒,但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有些磨损了,似乎已经穿了很久,而且有明显的污渍。还好他看上去年轻,年轻人的寒酸可以被视作一种街头风格,变成一种underground(地下)的东西。贫穷偶尔可以佯装成是一种酷,反过来也一样。

他一眼盯住了我胸前的相机,用英语问道:“你是摄影师吗?”

“谈不上,我只是爱好者。”我答道。

我很惊喜有一个对我感兴趣的人出现了,并且他能够说英语。一些音节他说得吞吞吐吐,但总是能够把意思传达到。

“我也摄影,我以前是一个摄影师。后来把我的相机卖了。”

“你有兴趣喝一杯吗?也许在附近有什么推荐的酒吧?我可以请你。你可以向我介绍介绍摩尔多瓦。”

他很欣然答应了我的邀请,但他说自己还未吃晚餐,“不过酒吧一般也会有薯条和汉堡,我知道有一间,我可以和你去。”

Alexei说起话来总有一种憨态可掬的感觉,尤其是他的英语口音,几乎像是在嘟囔,像是某天不小心把舌头给咬伤了。没说完一句话,他的喉咙里会发出莫名地隆隆作响。

基希讷乌的酒吧

在路途中,Alexei告诉我自己的悲伤故事——他曾经有一个相识多年的女友,然而这个女孩后来欺骗了他,并且导致了他背上了负债。他后来把许多值钱的东西都卖了,包括自己的相机。这个故事听起来颇为狗血,我没有过问细节,但东欧的旅行经验告诉我,不应该太相信一个陌生人,尤其是牵扯到和金钱相关的问题。

但我可以确知的是,他今年33岁,没有稳定的工作,以打一些零工维生。然而他念过大学,他正是在那里学习了一些基础的英语。后来开始让我对他产生信任的契机是,在酒吧里他为我拍了一张不赖的照片,他操作相机的方式、发号施令的样子,都让我相信他的确曾经干过摄影,于是他的其他话也连带着变得可信了起来。

“你一会儿想要做massage(按摩)吗?我可以带你去。”

我下意识地揣度着这句话是否有一些别的意思,在一些国家例如泰国,“massage”通常意味着附带的其他服务。“不了,我明天一大早要去乌克兰。”

Alexei表现得很惊讶,就像所有听闻我行程的人们表现出的那样。

“我不太喜欢乌克兰。” Alexei说。

“为什么?”

“因为他们在战争前对俄罗斯很不友好。”

我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不过就我所知,在摩尔多瓦,有许多人是支持乌克兰的。”

“的确如此,的确如此。”

“比如你们的总统,是个女士,叫桑杜对吗?她看上去很亲欧洲。”

“她是一个xx”。他用了一个粗鲁的词。

Alexei告诉我,他来自一个俄语家庭,从小全家都说俄语,他的父亲现在仍在莫斯科工作。这可以解释他的许多立场,然而我的确不曾料到他对乌克兰和亲欧政客会有如此敌意。

“你要去乌克兰的哪部分?”

“明天的话,我会先到敖德萨。”

“哦,敖德萨,一个俄国城市。”Alexei这样说。

我并不对他的这番看法感到惊讶,但我想赶快转移话题了,我意识到,与他继续乌克兰的意义不大。

我沉吟了半晌。“无意冒犯,但我在想,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我又停顿了片刻,好让Alexei对我接下来的话建立一些心理预期,“或许如果摩尔多瓦与欧洲建立更好的关系,会对你们目前的经济有帮助。你或许也能找到好的工作。”

Alexei摇了摇头,“我不认为,我认为这种说法是一个谎言。或者说……”

“A fantasy?(一种幻想)”

“正是,正是。‘Fantasy’!你知道我的意思。”Alexei笑了,像是遇见了知音。

“就我所知,欧洲的确在走下坡路。”我应和道。

“而且……”Alexei突然压低了声音,“我觉得欧洲人很伪善。”

Alexei着迷于中国女孩,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他向我追忆他曾交往过的中国女孩的故事。欧洲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希望未来的妻子是一个中国人。“我们是好兄弟,对吗?俄罗斯人都喜欢中国人。”Alexei说。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但Alexei在某种程度上是对的。就算摩尔多瓦加入欧盟,它的竞争优势几乎只剩下廉价劳动力与农业资源——这意味着大量年轻人会继续外流,而留在国内的人则可能陷入更激烈的低薪竞争。它或许有引以为傲的葡萄酒产业(摩尔多瓦素有“欧洲酒窖”的美称),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它们是否真的足以通过欧盟严苛的检验关卡,被这个更庞大的市场重新定价、分级,再进入欧洲的货架,去和托斯卡纳与波尔多的红酒一较高下?这一切都是未知数。欧盟对摩尔多瓦而言更像一扇遥远而明亮的橱窗:从外面看充满机会,却很难真正走进去落座。

“你介意再给我买我一包烟吗?”临结账前Alexei说。我假装毫不在意,勉强应允,然而心里已经暗自想摆脱他了。

基希讷乌街景,图片:GettyImages

基希讷乌的冬夜寒冷异常,比这寒冷更凛冽的是整个城市的空寂和萧条。与很多欧洲首都的旧城中心游人如织的景象不同,一入夜,基希讷乌街头的行人变得寥寥,它的灯光也似乎不甚明亮。所有的一切都陈旧而灰暗。

基希讷乌街景,图片:GettyImages

广场中央的地标是一座凯旋门,它修建于1840年,为了纪念俄国在俄土战争中的胜利,拱门上方的阁楼里藏着一口重六吨有余的巨钟,据说是由战争中缴获的土耳其大炮的金属所铸成。一条马路之隔的政府大厦是一座经典的苏式建筑;而往广场的深处走则将会行经基督降生主教座堂和钟楼,它的拜占庭式圆顶会在冬夜会唤起俄罗斯乡村与雪原的孤寂的意象。这几座建筑有意识地组成了一条笔直的“东北-西南”走向的轴线,如果你将它在地图上连成一条线,会发现它将巧合地延伸向莫斯科。

此前,摩尔多瓦总理桑杜表态称,在当前的地缘压力下,她本人支持摩尔多瓦与罗马尼亚的合并。然而这必须经由全民公投决定,预计最快不早于2030年。

罗马尼亚的影响力无处不在,如今它是摩尔多瓦最大的贸易伙伴。在摩尔多瓦独立初期,大量摩尔多瓦人申请加入罗马尼亚国籍,作为进入欧洲的一种方式。两国说着几乎相同的语言,它们的货币名字都叫做“列伊”,在摩尔多瓦宪法中明确写着官方语言为罗马尼亚语。

摩尔多瓦实际上允许双重国籍,独立之后的几十年里,大量摩尔多瓦人申请罗马尼亚国籍或护照。因为罗马尼亚是欧盟成员,拥有罗马尼亚护照就意味着直通欧盟和申根区、更多的就业与居住机会。摩尔多瓦是欧洲人口流失最为严重的国家之一,它从独立初期的430万人口锐减至如今的250万,其中,还有四分之一的公民长期工作在海外,海外劳工汇款能占到摩尔多瓦GDP的15%–25%之间。在苏联的崩溃后,这个国家像是一个在大冷天里失去了热源的房子。

基希讷乌的街景

什么是摩尔多瓦?这是一道难题。亲欧派认为这个国族与地理概念是被苏联创造出来的,瓦拉几亚与摩尔达维亚(摩尔多瓦地区的前称)早在两百年前就是罗马尼亚的核心部分,它们相当于是现代罗马尼亚国家是创始的“股东”,再加上一战后从匈牙利东部分离出的特兰西瓦尼亚,构成了罗马尼亚如今的版图。“摩尔多瓦身份”和“摩尔多瓦语言”的构建,与苏联时代很多中亚和高加索地区的民族政策类似,其目的是弱化同族与跨境民族认同(如罗马尼亚-摩尔多瓦的通用语言联系),从而把这个地区更牢固地纳入苏联框架内。而如今高举“摩尔多瓦”的身份认同而拒绝罗马尼亚因素影响的,反倒是立场亲俄的人士。

我能看到Alexei的窘迫之下也有一种真诚的东西,他渴望接触异国来客,也不介意从我这里顺带蹭一点食物。我告诉他我计划再来一次摩尔多瓦,这倒不是谎话,我想专程去“德涅斯特河左岸共和国”看看,这块被国际法承认的摩尔多瓦领土实质上是一个在莫斯科荫庇之下的分离地区,其中驻扎着1500名左右的俄军士兵,这是基希讷乌卧榻之侧的内忧与外患。对像Alexei这样的人而言,俄罗斯更像一面镜子。他在其中看见的普京,是自己失落的尊严、被打断的生活轨迹、以及一种久远却熟悉的秩序感。

你可以从这个案例逐渐理解莫斯科是如何巧用苏联时期与东欧的血缘与地缘纽带,向外推广自身的影响力。而这很大程度上影响了这些地区的俄语人口对于世界的理解方式,他们投射对于欧洲不满的方式是转向莫斯科。基希讷乌、布加勒斯特、敖德萨与明斯克之间,橫亘着同一条看不见的河流:苏联的解体并没有真正清算过去,而是把过去打碎成记忆、语言、习惯与情绪,散落在日常生活里,而莫斯科正是从这些碎片中拼装出一副完整的历史图景。

赢得人心的方式是重新构造一种想象,它关于身份、尊严与失落的家园,拾掇旧日,并且剑指未来。

(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本文图片除特别标注,摄影:范力文;编辑邮箱:zhen.zhu@ftchines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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