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近日美国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导致中国战略利益可能受阻,中美两国在姿态和语言上已经逐渐呈现针尖对麦芒的态势,这可能将使两国围绕海峡形成对峙状态。因为对中国来说,美国封锁海峡已经不仅是石油问题,更是中美两国之间围堵与反围堵的重大战略原则问题了。
中美已经针尖对麦芒
就目前情况看,中美两国已经就美国最新封锁海湾通道一事,在国家领导人层次上开始针尖对麦芒。如果局势发展导致中美舰船在海湾发生海上冲突,中美两国关系脆弱的缓和状态将受到重大冲击。
针对美国封锁海湾的最新状况,中国领导人4月14日在会见访华的阿联酋阿布扎比王储哈立德时,强调坚持国际法治原则,不能“合则用、不合则弃”,不能让世界倒回丛林法则。
他还就维护和促进中东和平稳定提出四点主张。一是坚持和平共处原则。二是坚持国家主权原则。主权是各国特别是广大发展中国家安身立命的依托,不容侵犯。三是坚持国际法治原则。维护国际法治权威,不能“合则用、不合则弃”,不能让世界倒回丛林法则。要坚定维护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国际体系、以国际法为基础的国际秩序、以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为基础的国际关系基本准则。四是坚持统筹发展和安全。
中国领导人还在当天会见了正式访华五天的西班牙首相桑切斯,强调当今世界乱象丛生,面临公理和强权的较量。他呼吁中国和西班牙加强沟通、巩固互信、紧密合作,反对世界倒退回丛林法则,共同捍卫多边主义,维护国际秩序。他在会上强调:如何对待国际法和国际秩序,反映的是一个国家的世界观、秩序观、价值观和责任观。桑切斯回应表示,国际法屡遭破坏,呼吁加强联系以促进和平与繁荣。
中国上述言论显然是在不点名地批评美国特朗普政府。中国领导人提出的“坚定维护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国际体系、以国际法为基础的国际秩序、以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为基础的国际关系基本准则”等主张,以及坚决反对“世界倒回丛林法则”等立场,本质上是在另树一面旗帜与美国对垒。
应该说,在4月14日前,中国对美国封锁海湾的行动是相对克制的,因为毕竟伊朗有非法制造和拥核的可能。但从4月14日当日开始,情况已经完全发生变化了,中国立场开始变得相当强硬。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郭家琨也开始痛批美国封锁海湾此举“危险且不负责任”,而且中方言论的强硬程度正在不断上升。
同样,特朗普也故技重演、态度强悍,扬言若中方向伊朗提供武器,将对中国加征50%关税。北京方面予以回击,郭家琨驳斥称,这些“毫无根据的抹黑言论和恶意牵连”纯属无稽之谈。
两国领导人的立场已经开始针锋相对,而且已经完全公开。尤其是,如果因为双方在海上执行层面操作中出现误判,或者导致海上冲突,则中美关系可能迅速恶化,甚至有可能危及当前美中缓和进程中脆弱的稳定局面。如此,也就更谈不上即将举行的中美峰会能够顺利举办了。
欧亚集团中国业务主管戴维•米勒表示:“若美国拦截中国船只,很可能引发重大事件,因为中国在类似情况下必定会坚决对抗美国。”这番言论表明,中美关系已发生根本性转变,远超当前态势。
需要指出的是,由于中国早已做好能源来源多元化的准备,而且石油储备十分庞大,对伊朗石油的依赖远远低于印度和东亚一些国家,因此4月14日开始对美国立场的强硬,意味着中国领导人对美国封锁海湾行为的考虑和判断视角已经发生重大变化。根据笔者的判断,美国在抓捕委内瑞拉领导人马杜罗后又封锁波斯湾的行为,已经被中方上升到重大原则的高度了。
更何况,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来北京了,俄罗斯总统普京也要来正式访问了。这都是中国的外援和底气,也会坚定中方认识上的上述重大转变。
石油,还是战略原则?
鉴于委内瑞拉、伊朗都是中国的重大利益所在地,因此美国围绕委内瑞拉、伊朗的行为均在直接威胁中国的重大利益,这对中国已经不仅是石油的问题了,而是围堵与反围堵的重大战略原则问题了。
就当前美伊冲突而言,笔者早就撰文认为,鉴于中国海外石油来源已实现多元化,而且建设了庞大的石油储备,因此从伊朗对中国的重要性来看,它对中国最重要的战略利益主要并非石油本身,而是它的地理位置:它是中国“一带一路”和新欧亚大陆桥的枢纽地带。鉴于当前中美关系的博弈现状,一旦美国推翻伊朗现政府并控制这一地区,中国的欧亚大陆桥乃至“一带一路”战略都会被拦腰切断、最终归于失败。
而伊朗石油出口对伊朗经济具有举足轻重的意义:石油出口是伊朗国民经济的核心支柱,占其GDP的10%-15%,并主导政府预算(占比30%-65%)。就石油出口而言,2024年石油出口收入达430亿美元,占伊朗外汇的57%,是其外汇收入的主要来源。由于受到美国的制裁,中国是伊朗原油出口的最主要市场。据统计,中国去年购买了超过80%的伊朗出口原油,日均进口约138万桶,占中国海运原油进口总量约13.4%。因此美国当前封锁海峡和伊朗港口的行为,无论其动机还是结果,都是为了摧毁伊朗经济和推翻伊朗现政权,实际上就是在围堵中国,这直接损害中国的国家利益,中方一定会反围堵。
因此,在中国领导人眼里,美国封锁伊朗港口的行为对中国的损害主要已经不是石油,而是一个涉及中国国家利益的重大原则问题。这意味着如果美国继续封锁海湾,禁止中国从伊朗港口进口石油或其他物资贸易的话,中美关系可能发生重大质变,或者起码会再次陷入低谷。
(注:作者是察哈尔学会国际舆情研究中心秘书长、高级研究员,政策研究者。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责编邮箱bo.liu@ftchines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