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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

“唐罗主义”不是“门罗主义”的简单升级

邓聿文:“唐罗主义”是一次制度化转向,从排除欧洲军事力量转向限制乃至排除战略对手在经济、能源、金融和基础设施等领域的结构性存在。

要理解特朗普时代美国在拉美、西半球乃至全球的行为逻辑,绕不开“门罗主义”这个老概念。但今天的问题,已经不是门罗主义是否回归,而是它正在被一种更激进、更赤裸、也更去规范化的版本所取代。特朗普本人将这一版本称为“唐罗主义”。军事突袭抓捕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志在必得格陵兰岛,以及对加拿大主权边界的觊觎,都可以视为这种“唐罗主义”地缘政治观的现实投射。

1823年,时任美国总统门罗(James Monroe)在国情咨文中提出后来被称为“门罗主义”的原则,其历史背景十分清楚:拉美各殖民地正纷纷脱离西班牙和葡萄牙,美国担心欧洲列强借“复辟秩序”之名重新介入西半球。门罗主义的核心主张可以概括为三点:欧洲不再殖民美洲;欧洲不再干预美洲事务;作为交换,美国也不介入欧洲事务。

今天回看,“门罗主义”确实显露出美国的帝国倾向,但在当时,它更多是一种防御性的地缘政治宣示。美国尚未具备全球霸权的实力,门罗主义所依赖的,更多是地理条件——大西洋本身就是限制欧洲军事投射的天然屏障。它并不要求拉美国家在经济上排他性依附美国,更谈不上系统性重塑其内部政治秩序。

然而,两个世纪之后,门罗主义的语义已经发生了根本变化。

在美国去年12月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西半球被重新界定为“必须优先确保的战略空间”。文件没有直言这是美国的“势力范围”,而是使用更技术化、官僚化的语言——如“防止战略竞争对手在关键基础设施和供应链中嵌入”“确保后方安全”“维护西半球稳定”。但其推论并不复杂:在与中国展开全球性竞争之前,美国必须确保拉美不成为中国可以深度运作的区域。

这正是所谓“门罗主义的特朗普推论”。它并非对19世纪门罗主义的简单复刻,而是一次制度化的转向:从排除欧洲军事力量,转向限制乃至排除战略对手——主要是中国——在经济、能源、金融和基础设施等领域的结构性存在。

特朗普本人在接受媒体采访以及在“真相社交”平台上的表述,则将这一逻辑进一步个人化、去包装化,并直接冠名为“唐罗主义”。他或许并非有意创造一个新概念,而是以更直接、甚至粗粝的语言,对同一战略意图进行了特朗普式的宣示。相较政策文件的可辩护版本,这种表达几乎不掩饰其势力范围逻辑。

两者的关系,并非目标不同,而是表达侧重点不同:国家安全战略报告负责“把事说得能执行、能对盟友交代”;特朗普的个人表述则负责“把话说狠、把红线划清”。抓捕马杜罗这样的行动,正是两者交汇的产物——行动方式高度“唐罗主义化”,战略目标却完全嵌入国家安全战略的制度框架之中。

需要强调的是,“唐罗主义”并不只是针对中国。它的本质,是一种排他性控制逻辑,即美国不允许任何外部力量在其认定的关键空间形成自主影响力。之所以当下矛头集中指向中国,是因为只有中国既有意图,也有能力挑战美国,并且其经济力量已经真实进入拉美,在能源、基础设施和贸易层面形成了不可忽视的存在。

但这一逻辑并不限于拉美。特朗普对格陵兰岛的公然索要,以及对加拿大主权边界的暧昧表态,清楚表明,“唐罗主义”并非区域性政策,而是一种广义的势力范围观。凡是美国认为与自身安全、资源、航道或竞争格局高度相关的地区和领域,都可能被纳入这一控制视野。拉美只是最早、也最显性的试验场。

然而,美国若试图像200年前那样排除战略对手进入西半球,在今天将面临更大的现实阻力。军事力量可以通过地理屏障加以限制,经济力量却并不受制于同样的约束。资本、贸易、供应链和市场需求,不会因距离而自动失效。中国进入拉美,靠的不是军舰,而是市场规模、制造能力、基础设施建设以及长期的经贸嵌入。正因如此,试图用门罗主义的地缘逻辑去阻断中国的经济影响,本身就是“张冠李戴”。这也构成了“唐罗主义”的内在困境:它试图用势力范围的方式,解决一个经济全球化与技术高度发展的时代问题。

这决定了在实践路径上,特朗普既不打算、也不可能通过冷战式全面封锁将中国赶出拉美。更现实的做法,是在美国主导的规则和监管框架下,允许中国继续买资源、做生意,但逐步剥离其在关键国家和关键行业中的制度性存在,使中国在拉美的经济参与越来越昂贵、越来越受限、也越来越缺乏战略含义。

问题在于,这种策略能否奏效,取决于一个极不确定的前提:拉美国家是否愿意为美国的地缘政治目标,长期牺牲自身的发展利益。

无论左翼还是右翼政府,拉美国家面临的首要问题始终是发展,而非选边。中国之所以能够在拉美形成深度嵌入,并非出于意识形态,而是因为它在基础设施、制造业、新能源以及市场吸纳能力上,提供了美国长期不愿或无法提供的现实选项。这种结构性需求,并不会因美国的战略排除而自动消失。

因此,可以合理推测,除非美国对拉美主要国家施加直接的军事威胁,否则在“唐罗主义”的强制逻辑下,拉美国家虽然不会公开对抗美国,却也难以彻底切断与中国的经济联系、完全牺牲自身发展利益去配合美国的排他性战略。更可能的选择,是在政治与安全议题上对美国保持谨慎配合,同时在经济层面尽量维持与中国的合作。这种“有限顺从、有限对冲”的策略,很可能成为许多中等国家的常态反应。

同样位于西半球的加拿大,便是一个耐人寻味的例子。加拿大长期被视为美国最稳固的盟友之一,但特朗普对领土和主权的强硬姿态,反而在客观上削弱了这种确定性。加拿大新任总理卡尼(Mark Carney)近日对中国的访问,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发生的。这未必意味着加拿大在地缘政治上“倒向”中国,却清楚反映出一个趋势:当美国的控制欲上升,盟友反而会本能地分散风险,拓展战略回旋空间。如果格陵兰岛最终被美国夺取,这种趋势将更加明显。事实上,美国的这一战略转向,已经开始影响其大西洋盟友的战略选择。

从宏观层面看,“唐罗主义”暴露的,不只是美国对中国的焦虑,更是美国对自身主导地位的不安。当美国开始试图用势力范围逻辑来管理经济竞争时,恰恰说明它已意识到,单靠规则、制度和市场优势,已不足以维持既有秩序。然而,历史反复证明,势力范围可以制造服从,却难以制造可持续的稳定。在一个经济高度相互嵌入的世界,强行“清场”,往往意味着更高的成本、更强的反弹,以及更深层次的结构性对抗。

“门罗主义”曾依托地理优势,帮助美国塑造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后院;“唐罗主义”则试图在全球化尚未完全退潮的时代,重新确立排他性控制。从这个意义上说,它更像是一个相对优势开始收缩的霸权,对控制权作出的焦虑式回应。这并不意味着美国一定会进行战略收缩。用一句话概括“唐罗主义”的要义:只属于我的,仍然是我的;属于你的,也是我的,只要我想要、也有能力要,就可以取来。

“唐罗主义”未必能真正取代门罗主义,但它已经在实践中,深刻改变了美国与世界相处的方式。

(注:作者是独立学者,中国战略分析智库研究员。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责编邮箱bo.liu@ftchines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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