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向来是最硬、最冷、最狠、最后的政治。德黑兰时间2月28日上午,美国和以色列再次实施“斩首”行动,伊朗领导层再次受到重创,数十名军政高官遇难,包括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及其妻子、女儿、女婿、孙女、儿媳,国防部长纳西尔扎德、伊斯兰革命卫队总司令帕克普尔、武装部队总参谋长穆萨维、伊朗国防委员会秘书沙姆哈尼等。
与2025年6月“12日战争”不同,伊朗没有等到次日才报复,而是同日迅速启动应急报复预案,用导弹和无人机袭击中东地区的美国军舰、军事基地、使领馆以及以色列全境,战争全面爆发。
截至3月3日,伊朗红新月会发布,787人死亡;美军发布,6人死亡。黎巴嫩卫生部发布,以军3月2日空袭一天就造成至少52人死亡。基于伊朗的视角,有七个悬念待揭晓。
悬念一:伊朗能查出最大的内部间谍吗?
伊朗近几年屡遭美以的成功突袭,尤其是“12日战争”的斩首行动,数十名军政高层和核科学家遇难,此后曾大量逮捕“以色列间谍”。再次被“斩首”表明,内部仍然被美、以渗透成“筛子”。
伊朗领导层持续集体弱智,明显低估了美、以的敌意和狡诈,高估了美、以的和平诚意,高估了自己的军事实力和地位,从而给自己、国家和人民带来沉重的灾难。哈梅内伊作为执政37年的最高领袖和最高统帅,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2月28日上午的特别安全会议就不应该现场召开、不应该提前五天以上筹备、不应该高调放在最高领袖官邸、不应该如此多人出席,结果被敌人抓住良机“一窝端”。精确制导炸弹袭击数量有30枚,还不到2024年9月“斩首”藏身贝鲁特郊区地堡深处的黎巴嫩真主党总书记纳斯鲁拉时用弹量的一半。
特朗普虚荣心和表现欲向来旺盛,渴望聚光灯永远打在自己身上,习惯性信口开河。3月1日,他老毛病复发,接受采访时说:“48名伊朗领袖一举毙命。”这个“48”大概率是参加特别安全会议的人数。
1996年台海危机,大陆依例举行军演。期间台湾时任总统李登辉公开扬言,大陆导弹弹头都是“空包弹”,因此暴露了潜伏的解放军总后勤部军械部部长刘连昆少将(1999年8月被判死刑)。同理,伊朗知晓2月28日特别安全会议人数、名单的高官或高级助手范围很小,特朗普涉嫌泄密,为伊朗反间谍部门清除最大的内奸提供关键线索。
悬念二:伊朗新的最高领袖何时产生?
早在1988年,暮年霍梅尼清醒预判他之后的最高领袖没有他的魅力和权威,所以未雨绸缪,不将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的未来寄托在最高领袖一人身上,而是颁布伊斯兰教法敕令,对领导层实施制度化赋权和更替。1989年4月,又下令修宪,规定专家会议可推举一名宗教法学家担任领袖,而不一定是最高宗教权威;6月去世后,时任总统哈梅内伊虽然缺乏宗教资历和声望,仍然接任最高领袖。
今年1月,86岁高龄哈梅内伊为预防自己被暗杀,已将国家日常管理交给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拉里贾尼;还命令凡是由他任命的军事和政治职位,均设置了四级继任梯队。他被暗杀后,依据宪法成立的三人临时委员会已代行最高领袖职责。
新的最高领袖由88名资深神职人员组成的专家会议选举产生。3月3日,德黑兰以南库姆市的专家会议办公楼被以色列炸为废墟,6人死亡、30人受伤,原定4日晚的选举被迫推迟。由于内奸未及时、全面清除,不能召集在一起开会,否则又被美、以突袭“一窝端”,通过加密视频会议开会和投票是可选项。
最高领袖候选人有多个,为安全起见,伊朗官方未公布名单。72岁现总统佩泽希齐扬、70岁前总统内贾德、69岁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和前议长拉里贾尼均年龄偏大,新陈代谢过慢,未必有利于政权稳定。57岁哈梅内伊儿子穆杰塔巴、54岁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创始人霍梅尼孙子哈桑是热门人选。
战争期间,为哈梅内伊举行国葬的条件不成熟。如果十天内不能选出最高领袖,表明革命卫队、军队、宗教高层在生死存亡之际,仍然极端自私自利,无法达成共识和团结,必然影响伊朗军民士气,也动摇政权根基。
悬念三:新的最高领袖是反美还是和美?
新的最高领袖反以没有悬念,否则国将不国、权力不稳,是否反美有悬念。伊斯兰革命之后,伊朗一直存在强硬派、温和派的路线之争,在外交和安全领域的显著差异表现为反美、和美。革命卫队向来强硬,不会欢迎和支持温和派。
在伊朗政坛,现总统佩泽希齐扬、前议长拉里贾尼、前总统鲁哈尼属于温和派;前总统内贾德执政时属于强硬派,卸任后对政府决策多有批评,与哈梅内伊关系微妙,2017、2021、2024年连续三次参选总统未获资格。3月1日,内贾德遭受导弹突袭,三个保镖被炸死,自己住处距离弹着点约100米幸免于难。
3月1日,特朗普接受采访时透露,伊朗新领导层已经向他传话,希望恢复美伊谈判,他已同意进行对话。如果真有伊朗高官传话,特朗普就是泄密,效果适得其反,只会让伊朗温和派的生存机会和腾挪空间更小;如果没有传话,特朗普又是打心理战,企图加剧战时伊朗领导层的猜忌和内耗。
同日,《华尔街日报》援引美国官员等知情人士的消息报道称,点名拉里贾尼已通过阿曼调解人,再次推动与美国恢复谈判。次日,拉里贾尼迅速通过社交平台X发帖,强硬驳斥称:“我们不会与美国进行任何谈判”,“伊朗已经为一场持久战争做好了准备”。
佩泽希齐扬在3月1日发表声明之后,几乎没有声音。观察目前伊朗政局,主流声音和行动是打持久战、消耗战,强硬派明显占据上风。新的最高领袖难以从温和派产生,也很难短期内主张和谈。
悬念四:反击美以军事行动能撑多久?
无论谁接任最高领袖,活路只有一条:前最高领袖遇刺,军政高层又遭团灭,美以侵犯国家主权、尊严、宗教、石油等核心利益,必须坚决反击。以战争求和平,则有和平;以屈服求和平,只有毁灭。
3月1日,伊朗外长阿拉格齐称,美以对德黑兰的轰炸不会影响伊朗的战争能力,伊朗去中心化、分散式的“马赛克防御”体系使伊朗能够决定战争何时以及如何结束。这是官方鼓劲,实战能撑多久,取决于战斗意志、战斗实力、战斗策略,撑得越久越符合伊朗利益,分别有四个选项:两周;一月;三月;八月。
如能撑两周,超过2025年“12日战争”的时间,视为伊朗稳住阵脚。美以联军的弊端显现:战斗机、加油机航程远,维护需求激增;飞行员疲劳累积,战力开始下降;防空拦截弹基数明显下降,必然短缺;对中东要害部门的保护更弱,伊朗的战果将更大。
如能撑一月,超过特朗普心理底线,视为伊朗保底及格。由于实际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国际油价、气价翻一番并不意外,严重冲击全球经济和股市。特朗普先声称军事行动持续“四周”,后改口“四周至五周”,暗示了自己的心理承受底线。伊朗只有突破特朗普的预期,才能在战后谈判中获得足够的筹码,否则没有好下场。
如能撑三月,打掉美、以速战速胜的幻想,视为伊朗小胜。虽然失去制空权,充分展现战争韧性和全民团结。美国内部、海湾国家、西方世界的反战压力飙升,局势转向有利于伊朗,恢复和平谈判而非屈服投降成为可能。
如能撑八月,即11月美国中期选举和以色列议会选举前还在打,视为伊朗政治完胜、战略完胜。对特朗普和内塔尼亚胡而言是灾难性的结果,两人或将面临国内强大的民意反噬和惩罚。特朗普败选后,未来两年任期成为“跛鸭”;内塔尼亚胡败选后,失去总理宝座,更面临刑事定罪和入狱的高风险。美、以主动求和成为可能。
悬念五:有无决心和能力沉重打击美军?
3月1日,伊朗首次使用“法塔赫-2”高超音速巡航导弹袭击美军基地;首次使用4枚弹道导弹袭击美军“林肯”号航母。这只是做个姿态,并未全力以赴。同日,《纽约时报》汇总了巴林、卡塔尔、科威特、阿联酋、沙特、约旦、伊拉克七个海湾国家的报告称,伊朗发射了至少390枚弹道导弹、830架无人机。
开战六天来,伊朗的反击一如既往地低效。主要原因有:伊朗孤军奋战;攻击目标过多、范围过宽;导弹、无人机速度偏慢;美、以战区导弹防御系统拦截;海湾国家、个别北约国家参与集体防御。
总体而言,伊朗这六天的反击广度和烈度明显高于“12日战争”,但远不如哈梅内伊遇刺后的预期。特朗普就扬言,伊朗迄今的袭击规模小于美国及其盟友的预期,“我们原以为袭击规模会翻倍。”伊朗受到两个变量的制约:导弹库存、战略战术。如果库存不多,当然要悠着打;如果想打持久战,当然要悠着打;如果想有更大战果,当然也要悠着打。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这是军事常识,伊朗至今没有饱和攻击美国军舰或军事基地。革命卫队反而在2月28日开战当天公开表示,反击行动中所动用的导弹仅仅是“仓库里的陈旧库存”,即将在战场上展示并投入一系列“从未面世的神秘武器”,威力和技术水平将远超外界想象,旨在给侵略者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综合分析,明显处于军事劣势的伊朗扬长避短,战略意图的确是打持久战、消耗战,分为战略防御、战略反攻两个阶段。战术意图是在战略防御阶段,主要发射慢速、陈旧导弹或廉价无人机(每架约2万美元),引诱美以的“萨德”、“爱国者”、“箭-3”等防空系统耗尽昂贵的拦截弹(每枚约300万-1200万美元);在战略反攻阶段,新型超音速巡航导弹或弹道导弹饱和攻击、突防,有望重创美以的高价值目标。
悬念六:伊朗平民伤亡及相应的国际压力有多大?
区分两种情形。情形一:如美、以狂轰滥炸,必然持续造成伊朗平民死伤,必然对美、以形成道义和舆论压力。2月28日,霍尔木兹甘省米纳卜市沙贾雷•塔伊巴女子小学受到导弹袭击,至少165人遇难(最小女童7岁)、96人受伤,已经引起国际公愤;同日法尔斯省拉默尔德市体育馆受到导弹袭击,20名女排球员遇难。
情形二:如伊朗人民反抗神权政府,再次引起军队残酷镇压,必然对伊朗政权形成道义和舆论压力。特朗普、内塔尼亚胡都公开将开战目标之一定为推翻伊朗政权,都声称不派遣地面部队。
没有地面部队,怎么推翻一个近9000万人口的伊朗政权?《纽约时报》2月28日称,“历史上几乎找不到仅凭空中力量就推翻一个人口约9000万的大国政府的先例”。英国首相斯塔默3月2日也坦率说,“本届政府不相信从空中(袭击)就能促成政权更迭”。
开战以来,特朗普多次公开煽动伊朗人民反抗政权,能否如愿未可知。即使如愿,伊朗人民难免付出无数鲜血和生命;煽动、策划、指挥民众运动的人躲在幕后,收割战利品。
伊朗政权韧性如何目前下结论为时过早,战争持续两三个月才能看清楚,有利有弊。不利因素包括:长期受国际制裁;民生困难重重;通货膨胀高居不下;失业率高居不下;权力出现真空或导致派系内斗等。有利因素包括:哈梅内伊在工作岗位遇难是殉职;政权更依赖于制度而非领袖;伊朗有民族主义底蕴;外敌入侵或触发民族大团结等。
悬念七:是否强行非法拥核?
2月26日,伊朗与美国的第三轮间接谈判在瑞士日内瓦举行。据斡旋的阿曼外交大臣巴德尔27日披露,本轮谈判取得前所未有的重大突破:伊朗同意永远不拥有可用于制造核武器的核材料(指高浓缩铀,这意味着伊朗首次同意将永远无法制造核武器);还承诺将导弹射程限制在2000公里以内。
伊朗的足够诚意和巨大让步,没有获得美国的认可。2月23日,美、以获得哈梅内伊2月28日亲自出席特别安全会议的机密情报,随即将筹备数月的战争计划提前实施,再次成功实施“斩首”。假如伊朗拥有核武器这个大杀器,不能说一劳永逸,至少是一劳久逸,解决政权安全和领袖安全问题。朝鲜的成功案例摆在那里,即使好战、好赌的特朗普如今也不敢妄动,否则报复不堪承受。
2018年,“特朗普1.0”政府退出经联合国安理会核准的伊核协议,并制裁伊朗。伊朗没有痛下决心一气呵成强行非法拥核,而是出现严重的战略误判,对美国寄托不切实际的和平幻想,只是将铀浓缩丰度达到60%,远超民用核能的5%以下,又未达到核武器的90%以上。
伊朗的如意算盘还是不拥核,而是把拥有核材料作为谈判筹码。结果“特朗普2.0”政府一上台,伊朗的安全局势就迅速恶化,强势施压关闭了伊朗非法拥核的窗口。伊朗如今遭受美、以的欺诈式入侵,意外好处是再次为非法拥核打开宝贵的机遇窗口,剩下的悬念是新任最高领袖是否会痛下决心同步研制核武器和洲际导弹?
俄罗斯外交以精明老练著称,普京多次将手中的烂牌打得出奇地好。3月3日,俄外长拉夫罗夫警告称,美、以对伊朗发动的战争可能会刺激伊朗及其阿拉伯邻国寻求获得核武器,合乎逻辑的后果是,“因为美国不会攻击拥有核武器的国家”;认为“核扩散问题失控”的风险正在增加,“发动战争以阻止核武器扩散这一看似矛盾的崇高目标,可能会刺激截然相反的趋势”。
俄罗斯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特朗普2.0”时代,由美国主导的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已经崩溃,由美国主导的基于霸凌的国际秩序泛滥成灾。在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之下,中小国家个个自危,要么向核大国交投名状寻求核保护伞,要么寻求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以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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